萧跃进带着作霖，与朱一明作别后就回到家中。作霖兴奋地在楼道里就咭咭咕咕地说话。两个进到屋里就发现氛不对。

     屋子里没有开灯，却点了红烛。整个房子里浪漫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您今天生日啊？作霖见这个样子，大叫。

     哎……乖崽崽！妈妈今天比过生日要高兴多啦！张思玉有些夸张地扑过来抱作霖。萧跃进知道她唱的是哪出戏，心里立即不舒服起来，他摸摸自己的脸，一声不吭。

     来，看妈妈为你们炒了什么好吃的菜？张思玉微笑着把作霖带到餐桌前，上面摆了一桌子菜，有肉有鱼，还炖了一只脚鱼。

     妈妈……作霖这才犯了错误似地叫张思玉，眼珠子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说：妈妈，我们已经吃过了。

     张思玉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脸沉下来，也没有问到哪里吃的，一坐在餐桌边，低着头闷声不响。

     张思玉闷坐了一会儿，独自拿了一只碗盛了一碗汤给作霖说：儿子，脚鱼最补了，来，喝碗汤，这样儿子的脑袋子会更聪明。

     作霖为难地看着脚鱼汤，摸了摸肚子：妈妈，我实在吃得太饱了，我都吃了四碗鱼汤！我们刚钓上来的鲢鱼！好大好大！那鱼头汤好好吃！作霖介绍着。

     啊。张思玉将脚鱼汤慢慢地喝着：你们都吃了，作霖，那你做作业去吧，妈妈一个人吃。

     作霖一听，皇恩大赦似的，跑进房里做作业去了。趁这时候，萧跃进打开电视新闻频道开始看新闻。

     张思玉慢吞吞地吃着饭，让人看起来，这么一桌好菜的味道和清汤寡水差不多。她不时地吃着，又不时地看看萧跃进，萧跃进脸上的抓痕在灯下还看得清楚，张思玉非常懊丧地吃不下去了，把碗一放，就躺到床上去。

     作霖可能是心里不安，做了一会儿作业就又跑出来看，见餐桌上已经没人，眼睛就垂下来了。他跑到萧跃进身边说：爸爸，我们在外边吃饭都不记得叫妈妈了。

     萧跃进爱怜地看了看儿子说：不要紧的，你快做作业去吧，没事的。

     萧跃进依然专心地看新闻。他心里特别轻松，今天几乎是完成了一件对他来说旷古难办的巨大工作，他身上的压力全部释放，就像一个奴隶，终于放下了枷锁，而那枷锁，是锁在心上的。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对得起这个因为他的失恋痛楚而莫明其妙地走进生活里的女人，从此，她应该淡出自己的生活。

     萧跃进想到这些，觉得有些对不起作霖。但是，他不能再把作霖作为捆绑自己的那根绳索。作霖是儿子，是自己和张思玉的儿子，这个没有错。但是他应该有自己全新的生活。

     萧跃进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给儿子讲清楚。让他知道，他和张思玉两个，是跑不到一条道上的两个车。他们这样的家，是不正常的。

     但作霖今天这么高兴，萧跃进不忍心打扰他的兴致，等他大一点再说吧。

     张思玉躺在床上良久，过意不去的感觉让她又爬了起来，她小心地穿好衣服，尽量让自己显得精神一些。她不知道，做这一切，已经晚了。

     张思玉来到萧跃进身边，半天才讷讷地说：谢谢你。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哪像夫妻在说话啊？比不说还要糟糕。

     萧跃进没有作声，依然看自己的电视。

     跃进，我知道你嫌弃我。张思玉的脸色很难看。萧跃进看了看她，依然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是个好人。看在我们有了作霖的份上，我们好好过日子，把他好好培养大，可以吗？张思玉有点可怜兮兮的。

     萧跃进也不看她，他心里很烦，他不知道张思玉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当她撒泼的时候，她比狼还可怕，当她可怜的时候，她又像一只挨了打的老鼠崽子。但萧跃进就是找不出爱怜的感觉。

     萧跃进跟张思玉本来就没话说，她脸上斑驳陆离的样子，她矮乎乎的身材，他本来就不欢喜，现在加上她这一闹，他心里哪能激起半点胃口来？他根本就不想把她当作一个女人，她在心里就只是一个厌物，一个看到就烦的厌物。所以，他还是不开口好了。

     张思玉见自己说的话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心里又焦躁起来。她立即转了身想冲进房里去，但不知又转过了什么念头，她来到餐桌前，那些本来美味的菜已经冰冷，她皱着眉头夹了一块脚鱼肉放进嘴里，一嘴冷冷的腥味。

     作霖又走了出来，见张思玉在吃东西，就说，妈妈，我做完了作业。作霖稚气的声音就是屋子里唯一的生机。

     啊，去洗脸刷牙吧。张思玉轻轻地说。

     嗯。妈妈，我们今天用鱼钩钩鱼，不知有多好玩！作霖兴致勃勃地说。

     钩鱼？这么冷的天？钩什么鱼？是钓鱼吧？张思玉觉得奇怪。

     不是，是钩鱼！作霖比划着：这样的三个大钩子，装了一根很粗很粗的绳子，就这样往水里一丢！哇，绳子就不断地被拉到水里去了，我们就狠命地拖绳子，嘿嘿，好大的一条鲢鱼呀！妈妈，新鲜的鲢鱼头，不知多好吃啊！作霖摇头晃脑地说：我一口气喝了三碗，本来还要吃一碗的，我怕把肚子撑爆了，放弃，不过，又吃了半碗汤！爸爸！啥时候你也带我和妈妈一起去钩鱼吧？太好玩了！我还想去！作霖说着，期待地看萧跃进。张思玉心里也巴望着萧跃进答应了。

     萧跃进摸摸作霖的脑袋，温和地说：儿子，快点洗漱睡去吧，不然明天又迟到啦！

     作霖还是孩子，不知张思玉心里的渴望，他高兴地点头，自己刷牙洗脸洗脚去了。张思玉失望地把碗筷收拾起来，放到厨房里去。

     哎……她从肺腑里发出一声叹息：女人的命，真苦啊！

     张思玉楞楞地在厨房里发呆，心里知道，为自己找了一个正式工作，她和萧跃进的感情可能就永远完结了。她知道萧跃进的心，过去，没有为她弄一个工作的时候，他是看在她生了儿子的面子上，好像欠了她的。现在，他一定觉得，自己不再欠她什么了。

     张思玉心中居然浮起了一丝丝后悔。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即使他没有爱只有愧疚又怎么样？毕竟，他还是她的老公。可是现在不同了，萧跃进一定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为她弄到了一个正式的编制，他在心里自由了。

     多么可怕啊！噩梦没有因为她有了一个工作而终止，它似乎才开始向自己走来。张思玉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爱他，这个不坏却没良心的男人！没了他，有了工作又有什么意义？

     张思玉肝肠寸断地饮泣起来。